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劫·难

2016-07-06 17:44:08

来源:   口述:沈爸爸 代笔:沈学俊



   我遇到难了,在劫难逃。

    害怕吗?

   我说,不怕,赶夜路,路过坟茔时,我心都不会颤两下。干嘛说这些呢?是因为学医的二姑娘说:“从医20多年,她没见一个人不害怕,要在自己的脑壳上开颅钻眼,乖乖,哪有不害怕的道理?!”

   哈,我就是不怕,原因很简单,让我慢慢向你道来。

   我71岁了,60岁退休后也没闲着,晚上到侄子店里看门,白天在政府院里上班,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管好院里的花花草草,修枝打叉,浇水施肥。在这里,进出的都是市里大大小小的各部门领导,他们见了我,很多人总是微笑地和我打招呼,一点当官的派头也没有,有一次李市长走到苗圃前大加赞美时,我可开心了。回到家里呢,老婆子早早准备好了小酒,炒两个小菜,来上二两猪头肉,我喝着老烧,吧嗒吧嗒嘴,说“再来一碗米饭”,大女婿就惊讶地说:“爸呀,这可是第三碗了……”是的,我饭量大,好喝酒但不过量,可这次喝醉了原是小舅子从哈尔滨回来看我,我高兴就喝高了。哎,我大姑娘说都是“酒惹得祸”,不让我喝了。可惜了我那一柜子名牌好酒呀,真想拿出来让各位见识见识。既然不让喝了,我寻摸着,要不这瓶茅台给老大?那瓶古酿给老二?还有那个洋河大曲给小弟……得得得,心里像抓挠一样,痒痒的,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
   那两天,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,要是我真的死了,我有什么还放不下?我与阎王爷打照面时,我还畏惧什么?

   好像还真没有。

   刚开始,我觉得这次真的是一场避之不过的劫难,在想:“我是不是因为平时待老伴不够好,脾气倔,惹她生气了?是不是在任村长时,有为非作歹,鱼肉乡里的行为?是不是为了一己私利,有背信弃义之举?仔细想,没有。对老伴,咱实心实意,努力挣钱养家;当村官时,刚直不阿,为乡里乡亲办实事化矛盾。有一次某化工厂准备买地建厂,出高价贿赂我,我也没答应,这祸害子孙的骂名咱可不背;对朋友,讲究“忠义”二字,更不会背叛,雪中送炭的事常有。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叫门。咱呢,阎王爷也不怕,叫啥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走,坦荡荡的,没啥。

   或是因为我一直身体棒棒的,见到病怏怏的人,我就觉得我真的很幸运。这次劫难,我逃了,靠谁逃的?靠自己。啥,靠自己?是,在上手术台的前十分钟,你说怪不怪,我的脑袋一下子不疼了,仿佛脑壳里的“怪物”,倏地一下飞出了我的体外,遁形逃得远远的。二姑娘觉得不可能,半信半疑地去找主管大夫,脑外科的刘主任答复是:“行了,老大爷,你可以不用手术了。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刘主任仔细地看着头颅CT片子,给我解释道:“结合你的病情,开颅手术的并发症发生几率为30%,根据你的情况,我们虽然冒点风险,但我觉得我们应该这样去做。”

   决定不做开颅手术的那晚,我一闭眼,脑海里总还会浮现刚入院的一幕:头痛剧烈,想呕吐,觉得自己就快不行了。现在想想,我觉得一切好像还好。七十古稀之年,当是心里明镜似的,对自个身体也是很了解的。脑外科的姜大夫可是费心了,他让我好好想想我生病前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?我仔细想了想,是的,是在一个月前自己劳动拿水管子,不小心脑袋撞到树桩边上了,当时没在意。发病前一天下午砍树来着,拎着斧子,当当当地那个忙活,腰扭了。晚上喝酒好激动,之后又接着吃了治扭腰的活血止痛的药,后来呢身体不舒服时也没闲着,这才病情加重的。

   凌晨一点,耳边听到病房走廊里“嘎嘎”的车轮响,披上衣服到病房外边看,满走廊都是人。护士站拐角处有一个40多岁的女人正在“呜呜”地哭,哽咽地打电话:“喂,姐夫,你过来吧,大夫说是脑出血,出血量大,手术暂时不能做,要拉到重症监护室了”

   我就是这样的脾气,不忍看别人难过,就上前劝了人家好半天。交谈中我才知道病危的那人是她老头,几个小时前,他老头喊她,说“我头痛,受不了……”,人在几分钟后就昏迷不醒了。

   我看见过靠机器打气活着的人是什么样子:啥也不知道,苟延残喘地像个植物一样活着。我看不惯人没精神地活着,或者是遭罪地活着。我的四兄弟就是这样走的,年纪轻轻的,挺让人难受的。也有救过来的,比如我在政府院里看到的张老弟,每天坚持晨练,虽是腿有点跛,但其它的都很好,他是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,康复锻炼让他一天天有精神了,这也是奇了,听说他是在人民医院监护室抢救过来的。我希望这个妹子的老头也会像老张那样慢慢好起来。

   回到病房我躺下时,头突然痛了起来,叫了护士来,测了血压有点高,当班的是小任护士,她嘱咐我不要情绪激动,原医生让我休息一下。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清晨醒来的时候,我活动自个强有力的胳膊,握着拳头“咯咯”的响,甚至有和人扳腕子的冲动。

   查房了,一屋子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帽子上戴两条蓝杠的是曲护士长,每次她总是很热心的过来看我,问寒问暖。我还没能把所有的医生们认过来,在我眼里,他们都是一个模样,只记得二姑娘告诉我说:“爸爸,晚上给你接诊的那个姜大夫,是骨髓捐助志愿者,他可是用自己的命救了一个身患白血病的小孩子。”我听了,也很感动。觉得这些医生和护士们真的挺棒的。所以,每次,他们来的时候,我总想和这帮可爱的孩子们说说话,不过,又怕叨扰这些孩子们,他们工作太忙了,有那么多的病人等着他们。

   还有,我也不想让老婆子担心。老婆子在我床旁的时候,我很努力地伸直了脊背,转动我圆鼓鼓的眼珠子。

   “要是我真走了,你也得活得好好的。”我对老婆子说。摸着我的光脑袋,那可是实习大夫花了半个小时时间好不容易给剃的,油光铮亮像个大灯泡。然后嘿嘿地笑。

   “看你,那贼溜溜的眼珠子,给个小伙不换,你个死老头子哦。”老婆子死劲白了我一眼,不高兴地说。

    第二天,二姑娘拿来电脑,准备放一下她同学聚会的VCD为我解闷。我说,不看。因为我这个年龄了,对于年轻人的浪漫和热烈的情怀,我没兴致;二姑娘又从网上买来一把太极剑,想让我病好后到公园练剑锻炼身体,我更是不屑。因为生在新中国,长在红旗下的我们,“劳动最光荣”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,那种轻歌曼舞的娱乐我是最不喜欢的。

    我喜欢田间的劳作,那种土里土气的乡情。后来随孩子们进了城,也挺留恋那份黄土地的味道。我这一辈子,只有两个女儿,年青时,见着别人家的小子总喜欢的不得了,因为这事没少和老婆子拌嘴,因为在八十年代的农村,当时搞土地包干,地分给各家各户,有个小子呢,撂粪、打桩、推小车等农活都能帮着分担点,闺女能做啥?咋看咋不顺眼。后来,两个姑娘和我较上了劲,“女孩咋了”,她俩都赌气,拼命地学习,都已很好的分数考上学,成了国家干部了。就这样我阴差阳错地做了一件好事。虽然大姑娘有时刨我的“墙角”,说我老封建,重男轻女,我也不生气,心里也是美美的。因为毕竟是我当年看走了眼,大姑娘现在是市里的名师,可有出息了。今我病了,才发觉闺女好,女婿更好,还是养闺女划算。

    这几天,我一直无法止住自己的妄想,以前很忙,现在突然闲下来,我有点不适应了。有时候晚上头痛失眠,我会背着医生偷吃点感冒药,二姑娘说不让我胡吃药,有事打电话给她,我觉得没必要,可能是脑神经的问题,左手有时有点麻木,不过没什么。

   有时候我就觉得周围就是黑暗,还是黑暗,睡觉睡得太多。尤其是住院的时候,我很闲,我就坐在病房的窗前,病房楼层很高,一抬眼我就能看到蓝天下的巍巍云峰山,山脊远远望去,像个古时候搁毛笔的架子。那青绿色的树呀,隐隐约约也可黄红相见的花闪现其中,一片片的,好家伙,绵延数里。在此之前,我从未仔细看过它,这山还真不赖!二姑娘说,云峰山可不就叫“笔架山”,里面郑板桥的题匾“难得糊涂”才是中外闻名的,有空让我去看看。

   我又像是做了一场梦,梦醒了,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。对,用二姑娘的话讲,我就是重生一次,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,就又回来了,“难”是时时有,但“劫”确是百年不遇的。

   那天午后,阳光照在我的床上,我瞅着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伴,傻傻地笑,像个刚出生的婴儿……

   应该想想自己该怎么活了。我想它和自己坦荡荡的胸怀应该是一样的,放空了杂念,就是最好的晚年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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